丑陋的日本人:第二章 日本人与世界交流的障碍 第五节 永远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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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誉与人类

当拼搏与名誉相关联时,西方人与日本人各自会考虑些什么呢?我曾经试探着在墨西哥奥林匹克运动会上收集过人们的一些谈话。

日本人:

“能够发扬日本民族的传统,我感到很高兴。”——夺取了马拉松亚军后瘫倒在地的运动员君原。

“如果我在这里输了的话,就是给日本丢脸。”——进入前八名的拳击运动员森冈。

“我已经没有遗憾了。今后还要让弟弟拿冠军。”——取得了冠军佳绩的举重运动员三宅。

“真不像话,快点剖腹自杀吧!你们让日本名声扫地!“——侨居当地的日本人愤怒地向惨遭全体淘汰的日本游泳队队员们怒吼道。

“真害怕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出场前自寻短见的运动员园谷。

西方人:

“我真感到很高兴,跑完最后一圈后,我的体力还很充沛。”——沉醉在取得万米长跑冠军喜悦中的长跑运动员泰姆。

“我喜欢跑步,而且家境也不好,只有拼搏。得了冠军就可以用奖金上大学啦!”——四百米第一名的田径运动员埃邦斯。

“夺取金牌的夙愿已经实现了,今后的目标就是结婚、生孩子。”——女子体操冠军获得者查丝拉芙斯。

“虽然在意大利国内是第一名,可是,其他国家还有很多跑得更快的运动员呢!”——全体名落孙山,抱憾而归的意大利运动员。

当向人类可能的极限发起挑战时,作为同一团队或者同一国家的骨肉同胞,给予友好的声援,是一件美好的事情。同样,被声援者为了使支持者高兴而竭尽全力、顽强拼搏,无疑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但是,无论在什么情况下,运动员即便是代表了某些人的利益,也不应该承担任何责任。当运动员的努力得到了回报时,支持者理所当然地要共享胜利的喜悦。而一旦运动员遭遇失利,这些人也应该对之寄予无私的同情。

日本人自己没有什么擅长的项目,却总喜欢对别人说三道四、百般指责。如果是本国运动员,即使他们违反了规则,也要报以掌声;而如果是其他国家的运动员,即使取得了好成绩,也要怒气冲天地喝倒彩。麦克阿瑟称这样的人为”十二岁的儿童”,并非没有道理。

对自缢身亡者的评价

就前面所提到的那位日本商社职员的自缢身亡,我征询了一些朋友的看法。

“这是日本人特有的责任感。不为自己作任何的辩解,而以生命作为承担责任的代价。对此,西方人是难以理解的。”

不论老少,几乎所有的日本人都是这种看法。

但是,罗杜利盖斯的回答却大相径庭,他认为:

“他一定从公司得到了巨额报酬,足以保证他一生富足的生活。而且,他还设计好了与恋人一起生活的美好计划。可是,真可怜,这些美梦眨眼之间就烟消云散了,他也随之陷入了绝望之中。”

在西方人中,或多或少都是把这位日本职员的死与工作联系起来进行评价的,只有考古学家高尔顿先生的见解独到,他说:

“嗯,我理解他的心情。我们谁都知道,一个人的生命远比几十艘船重要。可是,我们也听说过,有的人仅仅因为恋人的死而精神失常,最后甚至与之共赴黄泉。同样,我们也听说过,当船下沉时,船长宁可与之一同沉没,也决不肯弃船而逃。就拿我来说吧,一旦突然失去了自己倾注毕生心血收藏的石器和陶器,说不定我也会发疯。也就是说,这是一种执著的爱的表现。”

新的抉择

“明天的教室里也许会空无一人吧。”

“不会吧,哪会一个人都没有呢?”

我就这样反复地自问自答。

哪怕来一个人也行啊!如果真的只来了一位学生的话,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地为他讲授课程。在南美的大地上,假如能有一位继承自己学业的学生,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我渴望着能够来一位学生。

这些痛苦,全都是日本人所固有的痛苦。但是,现在这里所存在的,只是学生与教师的关系问题,”日本”已经完全被排斥在外了。当我审视到这个问题的瞬间,脑海里突然涌动出了挑战的冲动。

那天夜里,由于期待着”抵制”中可能出现的转机,我至诚至尽地准备了讲义,把日语译成西班牙语,再把西班牙语译成日语。

我的祈祷没有白费。看着讲台正下方,翻开笔记本等待上课的玛利亚·芙罗拉的身姿,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圣女贞德的影子,她那庄严神圣和悲伤的神态令我心跳不已。我绝口不提上次发生的事情,只是像往常那样讲着课。在讲课的过程,陆续也有人进来,听课人数达到了十多人。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有位学生问我:”下次的课还上吗?”

我挺起胸膛,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当然上课。不论世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知识还存在,我就要继续上课。即使学校被烧毁,还可以去我家的客厅里上课。”

第二天,听课的人数超过了三十名。

两周后,在学生大会的讲坛上,我作了平生最为精彩的演讲。

奋起吧!印加的子孙们

“我是一个热爱日本的日本人。正因为如此,我才能热爱秘鲁。为什么呢?那是因为今天的秘鲁与几十年前的日本非常相似。如果说有不同地方的话,那就是你们还拥有自由。然而,我却要在这里描绘日本的未来。我随时都想回日本去,但是,作为纪念,我希望诸位牢牢记住两件事。

“第一,无论你们相信与否,现在,日本的科技水平已经跻身于世界一流的行列。再过十年,也许诺贝尔奖就都要集中到日本了。尽管如此,我还是要请诸位正视一个现实——在一百年前,日本的文盲现象远比秘鲁的印第安严重。那时,日本从与你们有血缘关系的西班牙、荷兰以及许多国家邀请教师,前来讲授物理学、解剖学和地震学等课程。可是,这些教师根本就不懂日语。况且,当时在世界的任何地方也不可能找到一本与日语对应的辞典。为了弄清一个个词汇的含义,他们通宵达旦地研究。有时,为了弄懂一个单词,甚至要反复讨论一个星期之久。有时,学生们好不容易弄懂了某个单词之后,竟然会紧紧地握着手,激动地流出眼泪。解剖新书就是这样经过八年时间而被译成日文的。当然,大家也有感到苦恼和遗憾的时候,但他们相互鼓励道:-只要这样干下去,将来日本就一定会超过那些老师们的国家-终于,他们创造了今天的日本。虽说在日本充满着丑恶的东西,但是,在研究学问方面这种百年来的不懈努力却绝非谎言。就我个人而言,随时都想高高兴兴地辞去教职回日本。我在等待着你们对我说:-你讲的东西我们都懂了,不需要再讲了-可是,你们说不出这句话,却说什么-西班牙语水平低,听不懂,别讲了!-我真的对秘鲁人感到厌恶了。

“还有一件事想告诉大家,那就是我们日本人甚至有些嫉妒你们秘鲁人。你们这些糊涂虫,恐怕自己还没有意识到。

“日本人只知道拼命工作,在前景难料的情况下,不惜一切地工作,才有了今天的成绩。但是,对于你们来说,历史不是曾经为你们作过证吗?那就是:只要努力就一定能够得到回报。看吧,库斯科的繁华,纳斯加之花所盛开的印加文明。难道那不是与尼罗河文明、底格里斯、幼发拉底河文明、印度河和恒河文明,以及在黄河沿岸兴起的中国文明,可以相提并论的古代世界五大文明之一吗?

“古老文明的历史,纵然已经沉睡了五千年之久,我们坚信,她总有一天会复苏振兴。新兴的阿拉伯酋长国如此,奉行不结盟外交政策的印度如此,与美、苏两大势力相抗衡的中国也如此。啊,理应-如此-的还有哪个民族呢——那是一个忘却了古老的文化、丢弃了崭新的机遇,昨天在沉睡,明天还将沉睡的民族!是她,让我殷切的期待和莫大的希望都成为了泡影!”

在一片怒吼、狂笑、鼓掌和争论的嘈杂声中,我走出了教室。在摈弃了”维护日本荣誉”的念头之后,我已经能够接受任何命运的挑战了。

新的小组

出乎我的意料,第二天傍晚发生的一件事情,坚定了我留在当地任教的决心。

南半球的5月,庄稼收割已经结束,到处都是一派浓重的秋日景象。远离城市的”国际公馆村”沉浸在深深的暮色之中,周围广袤无垠的麦田里,一堆堆燃烧着麦秸的篝火喷吐出红艳艳的火焰。

在这苍茫的暮色里,出现了一支人数众多的学生队伍,他们唱着校歌,步行而来。看到这种情形,不由得想起了摩西①带领犹太人离开埃及,迁回迦南时的情景。在漫长的旅途上,人们不乘车辆,徒步跋涉。他们高兴,他们愤怒,他们感恩。总之,这是人类以集团的形式所能表达的最高情感……不久,这支队伍包围了我的住宅,他们在议长桑切斯先生的带领下,由四十多名驱逐派学生所组成。他们紧紧地握着我的手说:听了您昨天的演讲,我们非常感动。他们表示,今后再也不会提出语言障碍的问题了,希望我能够继续担任讲课工作。他们还对我说,您虽然遭受过同学们的抵制,但是现在已经成为最受学生尊敬的教授了。今天,大家赶来,就是特地当面表示歉意的。

此刻,我甚至感觉到,如果能够把自己的尸骨安葬安第斯山上,将是我一生中莫大的幸福。这些体形高大的学生是多么的单纯可爱啊!我竭力抑制住因兴奋而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把家中所有的啤酒和皮斯科酒都搬到了屋外的草坪上,与大家纵情干杯。

巍峨的安第斯山峰,

俯瞰着古代文明的发祥之地,

在秘鲁的中心地带……

流星划过西垂的星云②,学生们的歌声溶进黑沉沉的夜幕。一堆堆篝火相继熄灭,安第斯已是更深夜酣……

就在这一天的夜里,明治维新研究小组诞生了——

武士与工业国

以我为顾问,特奥杜罗·帕切科教授为代表的研究小组开展了大量的实践活动。学生们利用暑假时间,寄居于深山里的印第安部落,教部落的民众识字,给他们讲解政治。松下村塾③的构想引起了学生们的极大兴趣。

大约半年以后,小组主持召开了题为”日本研究”的研讨会,二百多名听众参加了会议。在会上,帕切科教授作了题为《日本最近的进步》的演讲,接着,我又放映了一些幻灯片。

应该说,帕切科教授的讲演是很精彩的,如果不是最后几句话令在场的日裔听众捧腹大笑的话——

“(前略)诸位,现在已经到了改变我们对日本的误解的时候了。一百年前的日本与现代的日本,不,应该说是战前的日本与战后的日本,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乘轿子和骑马的时代早已过去,现在修建了新干线。日本工业日益发展,已经成为世界第三生产大国了。

“而且,现在-武士-也大为减少,如果不到农村去的话,已经找不到了。”

不过,我要提醒读者注意的是,在这种场合忍不住哄堂大笑,实则上反映出了日本人骄傲自满的心态——

“忘记”与”乡愁”

时隔不久,我洋洋得意地出席了日本人前辈们为我举行的鼓励祝贺会。在此,我向诸位简单介绍一下会上的情况。

在庆祝会上,翁长会长和矢野文化部长率先,大约有二十来名前辈恳谈了艰辛的开拓历程。他们的谈话,对于我来说起到了极大的激励作用。同时,我对祖国近况的介绍,那些山,那些村庄的故事,又把老人们带进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真是越来越寂寞啦!高桥君,就看你们的了,好好干吧!”

移民们的乡愁,永远地凝固在他们出发时的明治和大正时代的日本;而”寂寞”的感叹,却是表达了老一辈人对那些提倡自由恋爱和民主、连日语都忘记了、已经彻底”秘鲁化”了的第二代日裔的不满。

“秘鲁国中的-日本-正在逐步消亡啊!”

这一声叹息,仿佛是在期待着我这个唯一的”残余力量”——日本大学教师,对第二代日裔进行指导似的。于是,我就不住地点头。而在点头的同时,又在考虑着完全与之相反的事情:

“-世界主义者-日裔第二代的诸位,就这样,走好你们自己的路吧!把作为日本人的苦痛留给我这一代人就行了。你们现在已经没有了日本国籍,忘了祖先生活过的地方,让你们的生活充满欢乐、自由和热情吧!”

我希望淡忘和远离日本的樊篱,但是,我做不到。我与那些老年人和青年人一道拍击着手掌,在痛苦回忆的漩涡里推杯换盏,痛饮日本清酒。忍不住的眼泪,伴随着那身处异乡的感慨仿佛在一起流淌。不知不觉中,我们在重复着同样的词汇:

告别了故乡——

我的南国土佐。

来到京城已有几载?

梦里的故乡港湾,

可还记得,

在那离别之际,

曾经唱过的家乡民谣?

① 摩西:犹太教、基督教《圣经》中犹太人的民族领袖。是他带领曾经在埃及沦落为奴隶的犹太人迁回迦南。
②星云:在南半球,用肉眼就能看见银河系外星云。
③松下村塾:日本四国岛高知县的旧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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